那一年的冬天,我和你走在江边的大堤上.北风呼呼的吹.
小玉,以后你还要记得给姥姥们送桔子.
恩.
我把头扭到一边.江边的野草在风中摇摆着.
走到长长的江堤,有间小小的老人院.你总是会每年带着我,给老人们送点物什.
冬天,你牵着我的手,走在江边的大堤上.
堤上风很大.北风呼呼的吹.
我扯住你的手,委屈的停下来.
姐姐.冷.
你用手捧捧我的脸,露出个月牙儿似的笑.
小玉乖.再走一会儿好吗?给姥姥送去桔子,姐姐便带你去江边画沙.好吗?
小玉.姐姐以后不能陪你画沙了.
恩.
我把头仍扭向一边.我以为我可以在杂草中找出一朵花来.可是没有.
每年的冬天,江里的水便退了不少,空出大片大片的沙地.像块极好的布.你总是用根小树棍就能画出好多好多的图画.我总是看不懂.我总是用脚去蹭你画好的图,写好的字.
而你总是好脾气的望着我,或拍拍我的头,别闹了,小玉.然后露出月牙儿似的笑.
小玉.你要听奶奶的话呵.不要让她太操心.
恩.
我低下头.用脚踹着堤上裸露的沙石.
你是隔壁王老师的独生女儿.你喜欢来我们家玩,从小就喜欢逗我,抱我.我出生的时候,你已经是个七岁的小女孩了.聪明,漂亮又乖巧.说来也奇怪,我总是在哇哇大哭谁出哄不住的时候,只要看到你月牙儿似的笑脸,就傻傻的挂着泪笑开了.所以奶奶总喜欢逗你,要你做我的童养媳.你就羞红了脸.而我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就叫开了,媳媳.
一恍就是十多年过去了.当年那个拖着鼻涕张开脏脏的小手叫抱抱的我,已经长成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.突然在某一个清晨,当你从后来轻轻的敲我的头时,我回过头来看到你月牙儿一样明朗的微笑,突然涨红了脸.
小玉.你会忘记我的,对吧?
......
这么多年我一直有你在身边.可是,姐姐,你就要离开我.谁也不知道一个羞涩的少年对你的感情应该如何启齿.我见过他.看得出,他待你很好.他很自然的和你父母聊天,时不时望望你.你满脸的喜悦.我就站在边上.静静的看着你.
小玉.我要走了.给你.
你塞过来一个桔子.而我执意不肯拿.
每年你都会对我说,小玉乖,给姥姥们送完桔子,回家时我剥桔子给你吃.
所以每年都和你走过长长的江堤.你会留下一个桔子在回来的路上,你一边剥开红红的桔子,一边说,小玉,桔子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?我总是讨好的说,姐姐,我要少的那一半.我知道你会给我一大半,还会狠狠的亲我一下.
在推拖中桔子从你的手中滑落了下来.滑入了江堤边的草丛.当我要下去找的时候,你一把扯住我说,荒野里有些草刺,不要算了.我也要走了.你送我去车站吧.
当你的月牙儿似的笑消失在车窗后,当汽车渐渐远去的时候.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疯狂的跑向江堤.
只是我竟然没有找到那个滑落在草丛中的桔子.
眼泪慢慢的流出来．我知道,好多东西像那个桔子一样,再也找不回来了.
